在万家城的商铺和市集上转了一圈，连着拍卖行的宝剑都看过了眼，陈青山依然没遇到称心的剑。

师父沈复生前就曾说过，只要自身实力够强，就算手中无剑，只要心中还有一柄利刃，就算掌中所持之物仅仅只是一棵草，照样能斩碎日月星辰。

实在没有心仪的，也不急于一时。

想开之后，陈青山脚步放慢，生出些闲逛的心思，街头巷尾热闹的吆喝，拥挤的人流，陈青山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

仔细回忆一番，他这几年都挺狼狈。不是在追赶，就是在躲藏，身边人不多，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修行。时间久了，连眼下被人挤着人的潮涌推着走，似乎也别有几分乐趣。

“……这些天生意不错，外域的人出手就是阔绰大方。”

“哎，是又有啥事儿啊？平白无故的外域人来咱这里干嘛？”

“灵山方向，前几天不是有异相吗？那是真神晋升！小地方熬出了真神仙，其他大宗大教却没点动静，可不就有一堆人想着与灵山结交嘛。”

“难怪……等等，真神？上一次真神出世是几千年前来着，我还当此方世界不可能再出现真神了呢！”

……

人声混乱喧嚣，不过陈青山修为高，五感自然也比普通人强上不少。他敏锐地捕捉到行人的交流，他们讨论着灵山，讨论着吴尘，讨论他陈青山的声音却没有出现。

几年前陈青山自己说出口，承担一切因果，与灵山断绝关系。

如今看来，当年几句话，的确断得彻底。

灵山，无情道宗。

陈青山的断剑被端端正正供在剑架上。

“师尊，又有新来客请见。”新来的小弟子站在门口，朝吴尘行礼道。

“不见。”吴尘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他从架子上拿下陈青山的断剑，指腹划过剑身上的纹路。

陈青山震碎剑身，追踪符正好拦腰碎成两节。

吴尘将断裂成两块的剑身拼凑在一起，意念微动，裂纹便愈合，不见踪影，仿佛从未断过。

用了陈青山的道骨，原本陈青山在修行时，留在道骨上的道痕也成了吴尘所有，陈青山修行过的功法，就算是吴尘未曾学过的，也能使用出来。

甚至道骨还给吴尘带来了意外之喜。

陈青山与那两位上古前辈学习时，学的绝世功法到了吴尘手里，虽然威力不及陈青山，但不知因何原因，竟衍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力。

吴尘不是器修，不会断剑修复，但他可以依靠道骨带来的新能力，将残破损伤之物一一复原。

在碎镜上试了几次，吴尘才敢来修陈青山的剑。

得把剑复原的非常完美。吴尘想，等陈青山不生气了，回来了，他得第一时间将剑还给陈青山。

吴尘很满意自己的手艺，看着完好如初的剑，将剑举于眼前，完全忘了身后还有弟子正纠结犹豫，欲言又止。

“吴尘，别忘了你现在是灵山的长老。”秦云志冷冷地道，“你是新神，大家敬你三分上门交好，这面子不只是给你的，也是给灵山的。”

秦云志可没陈青山那么大的滤镜。陈青山爱吴尘，他秦云志跟吴尘又没有什么关系，自然公事公办，不管什么忌讳：“你可以不去，不过那些人会怎么想你，我就不敢保证了。”

就算是同僚，吴尘这厮晋升之后什么都不管，整个灵山全部压在秦云志身上，秦云志本就不满。

眼下更是没有继续为吴尘开导善后的义务。

吴尘垂眼，把陈青山的佩剑重新放回架子上：“大教派，有多少来了的？”

“不多。主要是些底蕴不深，或者没有出过仙人真神的小宗小派。”谈论起灵山的事物，秦云志立刻摒除杂念，压下自己所有私情，一板一眼客观公正地回答道，“当初围剿灵山的教派也有些前来的，不过为首的百花教还没有动静。”

吴尘转身。

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东西，但灵山传到他手中……总归还是得顾的。

吴尘缓步走出，几日不出房门，他整个人都苍白得不像话，轻飘飘得快要散在风里。长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仙风道骨更添一筹。

可秦云志一想到陈青山就是这么被挖去了骨头，一瞬又觉得仙风道骨的吴尘，气质违和又瘆人。

正如秦云志看不起挖骨成神的吴尘，吴尘也完全不在意秦云志十分不爽的眼光。原本说得上几句话，就是靠陈青山从中调和，现在吴尘跟秦云志的交流，更是只剩下公事的商量。

“愣着干什么，不是要我去会会贵客么。”吴尘斜眼，已经成神后，他不装温柔，本就凌厉张扬的长相褪去柔和的笑意，攻击性刺得秦云志心里更不舒服。

他轻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快步跟上。

灵山的忙碌已经跟陈青山毫无关系了。

陈青山逛完万家城的商路，又回到万芊芊给他准备的贵客房间。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万家城的人就挡住了他的路：“我们城主给您安排了丰盛的晚膳。”

陈青山一脸真诚，似乎透过眼前的侍卫，问询背后的万芊芊：“你知道修士其实不用吃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