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都和他们家小孩儿无关,他只允许他们家小孩儿在人间——仅限于被幸福啦快乐啦之类的无聊的好词填满的那种人间。
最后,他只是轻描淡写道:“不过如果你的同学真的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并且坚定地选择了那里,我倒是会评价他一句很勇敢。”
沈杪面上缓缓浮起甜美璀璨至极的笑意,他澄净的瞳仁亮得有种一瞬间浮起水光的错觉、湿漉漉的,他认认真真地看着男人,他轻轻道:“哥哥你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索诺不禁愉悦地轻笑出声:“哇哦。突然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我真的要对我今晚中伤的猫科动物道歉了。好了,回到正题。说说看,你到底中意哪所学校?”
沈杪直视着男人,认认真真道:“是我一直想去的一所很好很好的学校。我的申请资料都已经准备好啦,等我收到录取通知,我就告诉你们。”
听到沈杪保证那所学校很好,而能让沈杪评价为很好的学校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在北方的大都会及周边城市。
索诺总算放下心来,他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嗯哼。”
沈杪温柔地弯了眼眸,接着道:“现在你该睡啦。我就在这看着你退烧,你放心,等你退烧我就回我自己房间休息。”
索诺同意了。
毕竟
索诺逗小孩儿,凉凉道:“毕竟你都要为这见鬼的流感动用那个罩子和安迪女士了,小管家。”
沈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天后,索诺的流感康复了。
沈杪终于放下心来。
而他也迎来了他的中学毕业典礼,为他的高中生涯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又过了一个多月,在夏季的末尾,他终于来到了他十八岁的生日。
艾伦本来就一直在家里被关禁闭,放暑假的艾丽莎也回了家,安迪女士在露星区的别墅里为沈杪准备了盛大的惊喜party。
和前两年的生日party一样,希望小儿子能够长期拥有很多很多爱他的朋友的安迪女士贴心地邀请了沈杪所有的同班同学——即使他们都已经高中毕业了。
温斯顿大厦顶层,已经准备去开会的索诺挑了眉看向餐桌上的少年:“再问最后一遍,你真的要拒绝我送你过去?”
沈杪嘴边仍旧一圈牛奶沫,他轻轻点了点头,有点抱歉地低下了头:“公交车很方便的。我、我想一个人过去,然后在那里待一会儿。”
索诺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看了会儿,他才移开视线强势地道:“结束的时候发消息给我,我去接你回露星区。”
索诺:“你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的权力,小朋友。”
沈杪眨了眨眼试图抗议:“我十八岁了,已经长大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个成年人了。
索诺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意道:“那大朋友?你要是审美堕落到这种地步喜欢这么难听的称呼,我也没意见。”
沈杪:“”
男人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沈杪不服气地看向老管家:“爷爷,我真的长大了。”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沈杪的脑袋,宠溺欣慰地道:“嗯哼,小少爷长大了。”顿了下,他又道:“等会儿到了目的地,记得发消息和我说一声。”
沈杪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的地是一片墓地。
大都会的这个墓地群位于一个公园附近的高坡上,建设得很干净整洁,树荫遍地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浅淡花香气味。
沈杪半蹲下来,把一束应季的鲜花放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是一对温柔至极的夫妻。
“爸爸妈妈。”沈杪看着他们,轻轻道。
暮夏的微风吹拂着少年柔软的黑发和薄格子衫,蝉鸣阵阵,青草花香温暖好闻的气息里,他伸出手指,温柔地碰了下那张照片,眼眶明明已经红了,面上却浮出了乖巧安静的笑意,他道:“你们看,我按照你们的叮嘱,好好长大了。你们会开心吗?”
沈杪道:“新的爸爸妈妈对我很好,艾伦艾丽莎也很好,哥哥也对我很好很好。他们不能更好了。只不过”
沈杪垂下眼眸,轻轻道:“我应该要去你们的母校读书了,对不起,我没有如你们希望的那样放下一切。我本来想,你们一定会很生气吧。可是哥哥说,这很勇敢,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再梦到你们责怪我了。”
沈杪:“所以,爸爸,妈妈,你们其实会为我很勇敢而感到自豪,对吗?”
他抬起头,用那双浮动着水光的漂亮眼睛看向男人女人:“抱歉,明年我不能经常来看你们了请原谅我,好么?”
那温柔细碎的声音轻轻飘散在风里,无人知晓
一直到安静晃动的细碎树荫因为太阳的移动而微微倾斜,沈杪才起身向外面走去。
他安静而孤独地走在这片安息了无数灵魂的墓地群里,微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不断把他的衣角吹上去,仿佛有无形的温柔双手在不舍地轻抚着挽留他。
细碎的树荫洒在他身上,光影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沈杪从前就很擅长忍耐,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忍耐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