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承明囚禁之后,他预想过父母的安危,盘算过弟妹的处境,甚至忧心过几位挚友会受到牵连……唯独没有料到,顾承明竟敢如此疯狂,将对他的突破口直接选中了桑扶光,这在他看来,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绝非智者所为。
但若想在最快时间里拿捏住自己,也只有他的妻子了。
回想起此前见到昭宁帝的种种,顾谨安眼眶又有些微微发热,顾承明能直接对桑扶光下手,是不是表明皇上已经……!
景隆,你到哪里了?
“小叔叔,稍安勿躁啊。”相比起他的悲怒交加,顾承明的声音就要平淡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之意。
说完见顾谨安依旧面无表情的瞪着自己不言语,又轻笑了一下,起身,靠近,“我不是说过吗?我欣赏小叔叔,想要小叔叔成为与我同行之人。”
“与你同行?!”顾谨安几乎要被这荒谬绝伦的话语气笑,“你说的与你同行,不会是与你篡位吧?”
虽早从信中对魏王的野心提前有了了解,但亲耳从顾谨安口中听到魏王的篡位之意,桑扶光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篡位?”
就是她祖父,虽也说过魏王不想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也没想过他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能耐,毕竟陛下不是吃素的,太子虽仁厚,但涉及皇位在自己心中也有一番计较,魏王一个无宠无权此前甚至还没有宗亲继承可能性大,就是南越的覆灭让他有了继承权,也没有人真把他当个能继承皇位的人来看。
但就如今宫禁已完全被他控制的情况来看,他不仅有野心,似乎也有了能耐。谨安奉皇命出使,还有皇孙同行,为此陛下特意钦点了如今正炙手可热的柳将军护卫,他不仅是大启如今数得上号的猛将,还与谨安有兄弟之谊,就是这样,谨安还是落在他的手里。
这人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到底发展了多少力量,他怎么做到的?
桑扶光此刻费解的事情,也是顾谨安不久前才费解过的,不过他算是得到了解答,如今心中唯一的疑惑,就是他怎么让昭宁帝从一个小小的暑热加风寒,发展成为如今这个模样,他看梅院使的举动,不像是与他同流合污谋害皇上之人。
若是昭宁帝不倒,就算太子真的有了个好歹,魏王也绝无成功的可能。
“皇位摆在那里,自古都是能者居之,不用说得这么难听。”顾承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桑扶光,“你们一个是孤的表妹,一个是孤的小叔叔,我若登临大宝,怎么也不会亏待自家人的。但这不亏待,可都维系在小叔叔你接下来的选择之上。”
说完,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事已至此,我不妨再告知你一个消息,孤的好皇兄,于几天前已不治而亡了,如今暑热,若不是孤让人日夜不断用冰块镇着,只怕这阖宫上下,都要闻着味儿了。”
太子死了?!
顾谨安只觉一阵眩晕,让他眼前发黑身形也不受控制的晃了晃。但对此他其实是早有预料的,若非太子已经……以顾承明的性格,怎么也不会做到如此明显的程度。
然而,比他反应更激烈的是桑扶光。顾谨安想要阻止她,却又因她满脸的愤怒而叹息停住。
“太子殿下对你情深义重,你怎能如此说话!”
桑扶光不是不相信太子的死讯,而是厌恶他用这么轻慢的语气说出,这些年明眼人都看得真确,如果没有太子,这位魏王殿下能不能成为魏王都犹未可知。
“把郡主请下去吧,我要同小叔叔好好聊聊。”听到质问的顾承明面色渐冷。
“是!”亲卫领命上前,这次没得“客气点儿”命令的他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就要去扯桑扶光的胳膊。
“住手!”顾谨安一声喝停了亲卫的举动,“你的人若是敢动我娘子一下,那咱们就没得谈。”若不是顾承明有意阻拦,他早已到了桑扶光身侧。
“听到顾大人的吩咐了吗?”顾承明的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但在场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暗藏在平静语调之下的一丝兴奋。
“卑职知错。”亲卫
领了他的教训之后,再次以恭敬的态度,对桑扶光说了一句请。
然而桑扶光没动,甚至没分半个眼神给他,只目露担忧的看向顾谨安。
顾承明也不打岔,就让她这样看着,但从他渐渐蹙起的眉头顾谨安知道,此人的耐心不多了。
顾谨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不息的情绪,对桑扶光道,“等我,会没事的。”
“好。”
桑扶光本来想说一句让他不要因自己被魏王挟制做出不好之事的话,但看着丈夫那双如往日一般温柔沉静的眼睛,终是将所有的话语压下去,只点头应下他的承诺,就从容的跟着亲卫出去了。
殿门再次合拢的瞬间,她回望了一眼,两个人明明都站在暗影之中,但顾谨安的身上却似乎有光出现。
她选择相信她的丈夫,因为他从不会让她失望。
殿门彻底关闭。
嬷嬷上前,又引着她往别处去了,这下是真的通往仁寿宫的路了。看来他们不仅用自己威胁谨安,也准备去威胁太后,是太后看出什么不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