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观,今日就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乡绅们知道,他的刀,也是能杀人的!
······
乾清宫,炭火烧得正旺。
崇祯斜倚在御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锐利。
他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正是吴孟明刚刚呈上的、关于钱铎在良乡所为的详细禀报。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吴孟明跪在御阶下,垂首禀报:“......钱铎至良乡第三日,甘肃巡抚梅之焕遣亲兵把总王大有持密信求见,言所部五千陇右兵断粮三日,士卒日食一粥,恳请钱铎拨粮接济。钱铎当即从抄没粮仓中拨出五千石粮食、一千石豆料,命锦衣卫百户燕北并标营游击李振声派兵两百,押运前往固安......”
崇祯听到这里,眉头微皱,打断了吴孟明:“既已拨粮,为何梅之焕部仍在固安闹出哗变?朕接到的急报,不是说他们因断粮三日,与运粮官军冲突吗?”
吴孟明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回皇上,粮车......并未送出良乡。”
崇祯一怔:“为何?”
“因为......”吴孟明顿了顿,才继续道,“就在钱铎下令拨粮的当日下午,刑科给事中薛国观奉旨抵达良乡,将钱铎锁拿,押解进京。钱铎被擒后,良乡事务陷入混乱,押运粮车之事......便被搁置了。”
“什么?!”崇祯霍然坐直身体,眼中寒光乍现,“薛国观到良乡时,钱铎正在调拨粮草援救梅之焕?”
“是。”吴孟明肯定道,“钱铎被锁拿时,粮车已装好大半,只待翌日清晨出发。薛国观到后,以‘逆臣所筹钱粮,需待朝廷清查’为由,命人封存所有抄没物资,包括那批准备运往固安的粮车。押运事宜,遂无人再提。”
崇祯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将手中卷宗摔在御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蠢材!误事的蠢材!”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薛国观这个废物!朕让他去锁拿钱铎,谁让他耽误军国大事了?!梅之焕五千兵马断粮待援,这是何等紧急!他竟然......竟然把救命的粮食给封存了?!”
王承恩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劝慰:“皇爷息怒,太医说您还需静养,可不能因为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
“静养?朕迟早被他们气死!”崇祯猛地转头瞪向他,眼中血丝密布,“他是钦差!到了地方,不该先察看清形势吗?钱铎就算有罪,他筹集的粮饷总是用来安抚大军的!梅之焕的求援信就在那里,他瞎了吗?!还是说,他一心只想抓钱铎立功,根本不管将士死活?!”
他越说越气,想起前两日建极殿上,薛国观那番慷慨激昂、力主严惩钱铎的陈词。
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为国除奸?
分明是党同伐异,公报私仇!
更可恨的是,因为这蠢材的私心,差点酿成大祸!
五千陇右兵若是真因断粮哗变,与运粮官军冲突升级,甚至冲击州县......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崇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扶住御案,强忍眩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薛国观现在何处?”
吴孟明回道:“薛国观早早从京营调了兵马,直奔固安去了。”
“筹措粮饷?倒是走得快!”崇祯沉着脸,声音中透着一股寒意,“若是在这件事上出了差池,朕唯他是问!”
说着,他又扭头盯着吴孟明,“燕北还在良乡吧?传朕的旨意,升他为锦衣卫千户,让其押送钱粮去固安,无论如何,先稳住梅之焕手下的兵马。”
吴孟明听到这话,稍稍有些愣神。
燕北从一个小旗升为锦衣卫百户才多久?皇帝竟然又提他为锦衣卫千户了!!
他锦衣卫升迁什么时候这么容易了?
到底还是因为榜上了钱铎!
想到这,吴孟明不由得有些羡慕。
他怎么就没有遇上这样的贵人!
吴孟明压下心中思绪,应了一声,随即便传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