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打朝廷的脸!
他让薛国观去筹粮饷,是去安抚局面,不是去点火药桶!
锁拿乡绅?激起民变?还死了人?
这混账脑子里装的是草吗?钱铎在良乡也杀人,也抄家,可良乡怎么没闹出民变?怎么没被百姓围了县衙?
崇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固安城内火光冲天,乱民与官兵厮杀,五千甘肃饥兵趁乱而起,整个京南糜烂不堪的景象......
“薛国观!朕要杀了他!!”崇祯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咆哮,额角青筋暴跳,“王承恩!拟旨!刑科给事中薛国观,奉旨办差,行事乖张,激变地方,酿成民乱,罪无可恕!即日起革去一切职衔,锁拿进京,下狱待罪!”
“奴婢遵旨。”王承恩连忙躬身应道,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这薛国观,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崇祯喘着粗气,目光如刀,扫过殿下黑压压的群臣:“固安之事,关乎京畿安危,需一干练果决之臣,即刻前往处置。诸位爱卿,谁愿为朕分忧?”
声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方才因袁崇焕捷报而略微活跃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文武百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忽然对脚下的金砖地缝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成基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折腾。
周延儒目光闪烁,心中飞快盘算。
固安如今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民愤沸腾,官军被围,甘肃兵粮草未济,随时可能加入乱局。
接这个烂摊子,简直是跳火坑。
办好了,未必有多大功劳;办砸了,就是下一个薛国观,甚至更糟。
这差事,谁敢接?谁接谁死!
六部九卿,都察院、通政司......平日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衮衮诸公,此刻全都成了锯嘴的葫芦。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殿内的沉默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崇祯的脸色从铁青渐渐转为一种近乎绝望的灰白。
他看着这群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鞠躬尽瘁”的臣子,看着他们此刻畏缩躲避的模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刚才听闻民变时更冷,更绝望。
这就是他的朝廷?这就是他倚重的栋梁?
袁崇焕在外血战,收复失地;而这些身处庙堂之高、食君之禄的重臣,连一个收拾烂摊子的人都不敢站出来?
平日高谈阔论,指点江山,到了紧要关头,需要有人站出来为国分忧时,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说话!”崇祯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弹劾这个,攻讦那个,不是都很能耐吗?现在国家有难,需要你们出力了,一个个都哑巴了?!朕养你们何用?!”
怒吼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群臣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崇祯看着殿下这片令人心寒的沉默,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愿意担当的迹象。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
崇祯忽然想起了被他打了板子的钱铎。
那厮虽然让他十分头疼,可办起事情来却也格外利落。
“钱铎呢?”
“今日早朝,为何不见钱铎?”
这话一出,群臣皆是一愣。
钱铎不是因为触怒皇帝,被拖出去廷杖,打了几百个板子......他还活着?
眼见着皇帝脸色不善,易应昌赶忙站了出来,为钱铎找补,“皇上,钱铎挨了板子,现在正在家休养......”
在家休养?
崇祯可不信这话,先前钱铎被廷杖三百,第二天不照样上朝?那次还当着群臣的面斥责他!!
这事他可记得很清楚!!
崇祯扭头朝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去,召他入宫!”
说罢,他不再看殿下群臣各异的神色,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座。
王承恩连忙尖声宣道:“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