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京都东郊,慧贤书院。
徐夫子正襟危坐,宣读着书院即将于后日进行的季考规则。读毕,徐夫子点着桌面,目光落在学子后座一位俊朗学子的脸上,而后又缓缓移开,慢慢说道:“诸生应知,此次季考为本年最后一次季考,之后便只有岁考。月课不计入岁考成绩,但季考是计入的。岁考过后,诸生便又有一些人离开慧贤。此次季考与以往不同的是,圣上已派御史监察京都各书院成绩,着贤者入各衙门见习。机会不可多得,望诸生重视。”
话音刚落,坐下的学子们纷纷私语。去年岁末震惊大雍的白莲教腐蚀官员一案牵涉甚广,虽然那白莲教头目逃出了大雍,但各衙门因此案所受牵涉的官员人数众多,查办革职、抄家掉头的不在少数,正是用人之际,圣上已下口谕,着各衙门不必拘泥于历年形式,可多开大门,广纳良才任贤为之。之前已经有小道消息说衙门老爷们都在盯着各书院的学子,这次季考非同小可,还真是让消息说着了。
虽已入秋,但仍余暑气,书院的条件不错,在夫子案上备了一块冰。徐夫子敲了敲桌案,引的盘中冰水溅出两滴,徐夫子又看了一眼那俊朗的青年,继续说道:“诸生,稍安。另有一事需告知各位,此次季考诸位应重视算学,传闻此次成绩查验,需将算学成绩单独列出,诸位应知轻重。为了给诸位查漏补缺,现出一题,诸生想想,权当预演后日的季考……”
学子们正襟危坐,这个时间档口夫子出题,十有八九会跟后日的季考相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徐夫子见大家都坐正了,开口说道:“此题载于《孙子算经》,曰: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此题一出,学子们纷纷冥思苦想或拿出书籍翻阅、或拿出纸笔验算,满座皆是一脸愁苦模样。无他,算学并非热门科目。慧贤的学子大部分为家族传承,更注重治国之道,算学这等机巧的科目往往都是那些家境一般,只敢觊觎小吏的贫寒之子才会专营的术数。平时并没有放多少心思在上面。
这题不难理解,但要算出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徐夫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坐下学子的面上一一掠过,忽然,他目光一顿,起身疾步走到一个学生的面前,面目含怒,大声道:“沐为?!尔竞于堂上瞌睡?!”
一声呵斥,仿若惊雷,原本不算安静的教室瞬间落针可闻。学子们纷纷看过来,面色各异。几位世家子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低声笑道:“贫贱之子就是贫贱之子,我说慧贤根本就不应该接收这样的学子。读书再多也盖不住满身的穷气。学堂上瞌睡将来岂能登大雅之堂?也不知道夫子怎么想的,竟然让这样的人与我们同室!”
徐夫子原本薄怒的面色,听到这些议论时则更加紧张,他又再次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英俊青年,见青年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研究刚才的那道算题,这才缓了一口气,语气再次加重,一拍沐为的桌案,声音大了几分,吼道:“沐为!”
一阵电流终于从四肢传到大脑,剧痛唤醒了无知无觉的身躯。沐为感觉自己的后脑像炸了一样的疼,但只有一瞬,她猛的睁开眼睛,对上徐夫子怒不可遏的双眼。不自觉的快速喘了几口气,缓解因为剧痛而带来的心悸,沐为双眼清澈的像完全不明现状,她问徐夫子:“夫子,为何站在我案边?”
徐夫子被她这清澈的眼神刺激的不轻,他怒容满面又不能失了夫子的威仪,故隐忍着怒气,问道:“沐为,你是寒门破格入院,竟然在课堂瞌睡,可是这算题已是会了?!”
这不是瞌睡,这是短暂昏厥。沐为想为自己开口辩驳,但看看周围鄙夷的目光,再看看夫子怒气翻涌的面容,她压下了嘴边要说的话。他们不会理解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的“病”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消除,甚至她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女扮男装混进这家书院,未来又要做什么,她都茫然不知。
她现在能做的,只是继续按部就班的混在这里,寻找自己过往的蛛丝马迹,了解自己的来龙去脉,以及那动不动就要发作的会产生极度疼痛仿佛雷劈一样让人短暂昏厥的病症,还有脑袋里忽然闪现的与现在这个时空这些同窗格格不入的画面,究竟都是什么。
她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夫子,徐夫子虽然严厉,但对他这备受同窗诟病的寒门学子还是不错的。她不善交际,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她都没办法融入他们的群体。书院共计二十几位夫子,除去山长不谈,其余夫子有些把对寒门的鄙视刻在脸上,对她这种孤僻的学生更是毫无善色。而徐夫子是难得少数会来问问她是否有短缺,是否有不懂的夫子之一。
所以,现在徐夫子虽然震怒,但她却不想给夫子找麻烦。她双眼瞟了下最近的同窗案上的墨迹,她目力极好,那同窗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并未写全,但她已经知道夫子说的题是什么了。她淡淡的说道:“二十三。”
徐夫子的脸瞬间由愠怒转为震惊,他问道:“你说什么?”
沐为眼睛一眨不眨,再次又高声重复了一遍:“答案是二十三。最小解为二十三。后续解为二十三加一百零五的任意整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