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什么鬼天气......”
室友何培缩着脖子走在通向教室的主干道上。路上人来人往,电动车穿梭其间,地上的银杏叶被碾得吱嘎作响。作为连接校门、教学楼群、宿舍区,校内人流量最大的银杏大道,此刻漫天金箔。
说话间,冷风扑面,激得他打了个抖。
“这个季节穿短袖,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何培回头,见他拿手指了指脑袋,一瞬间的羞恼烘热了身子,有了反呛的余力:“还没入冬就穿这么厚,谢鸰,你是不是很虚啊?请假在家休养了两个月,干什么去了啊?”
看了眼穿着一件短袖在秋风里抖得比银杏叶还厉害的何培,又看了眼早早穿上卫衣的谢鸰,程宴摇摇头,掏出手机到路边扫了辆共享,“还有五分钟就迟到了,你们慢慢聊。”
何培乘其不备跨坐到后面,不承想车头一翘,狗似的掼到了地上。抬头只能捕到那丛越来越小的黑发。
上课的同学纷纷绕过他而行。何培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拍拍屁股,凑到谢鸰身边说:“程宴那家伙有情况。”
顺着连体长桌走到最尽头靠窗的位置,谢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人多的地方十分暖和,就像泡在浴缸里。醉氧般的温暖抚平了秋风掀起的鸡皮疙瘩。
“人都到齐了吧?都签到一下。今天咱们做选择反应时实验。两人一组,照旧一个人做主试、一个人当被试,中途互换。不要干扰别人,认真记录你们自己组的数据,回去把报告提交上来,抓紧找位置坐好。最后一排的,坐到第一排来。”
正好,又卡上点。
谢鸰坐在测试仪前,盯着红绿指示灯,手指待命般悬停在按键上。
仪器启动后,灯光随机闪烁。看见红灯按红键,看见绿灯按绿键。不能抢拍,也不能慢半拍。每按一次,屏幕就会显示出反应时长,主试负责记录。
满屋都是此起彼伏的咔哒声。
“核对一下数据,异常的重新测一遍。”
老师强调。
“你昨晚通宵了?”程宴边记边问。
谢鸰重现面对屏幕,“抱歉,重来吧。”
2.
何培把电脑从床上搬回到桌上,拍亮台灯:“t值怎么算来着?”
阳台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直响,盖住了他大半句话。
何培提高音量:“谢鸰!”
噪音停了。谢鸰举着吹风机,探出半边身子,发尾潮湿,“干嘛?”
“t值怎么算来着?”
吹风机被他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得先看是单侧还是双侧。”
“我怎么知道?”何培盯着屏幕里的数据,“应该是单侧?”
轰隆隆的声音再度响起。
“用spss就能直接算吧。”
何培回头,见程宴桌上空无一物,既没外卖,也没电脑。他脖子弓成了一只钩,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点什么。
“spss在哪下载啊?”
“等下我把安装包发群里。”
“程总霸气啊。”何培离开座椅,轻手轻脚凑到他背后,抻直脖子往屏幕上瞄,“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程宴手一偏,没让他得逞。
何培不依不饶,猴子夺食似的去抢那部手机。“你在和谁聊天?”“干什么。”“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程宴侧肩把他挡开,“你t值算完了吗这么多闲工夫?”
谢鸰刚进宿舍,就听何培一惊一乍地曝光:“我看到了,程宴在和一个女生聊天!”
程宴带好换洗的衣服,与谢鸰擦肩而过,“小心点,这人有狂犬病。”
谢鸰笑笑,深表赞同。不管是何培故意的,还是确有此事,这都算不上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程宴没少因为长相被人“海底捞”。
如此劲爆的消息到头来只有自己在意,何培感觉没意思极了,遂合上电脑上床,却见谢鸰准备出门:“你干嘛去?”
“拿快递。”
“正好帮我也拿一个。”
谢鸰没答应也没拒绝,默默在长袖外又添了一件外套。他拉开门出去,跺了一脚,走廊里的灯亮了又灭了。他没再跺,就这么摸黑走过去了。
3.
谢鸰拿着两盒快递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宿舍,路灯有一脚没一脚地踩在身上。天还未完全暗下来,透着睡不醒的青色。身边陆续有电动车驶过,掀起的风浪打在脸上,像在笑话他徒劳的徒步。
虽说已经进入晚秋,但远远还没寒冷到需要穿三件的程度。他感觉到了闷热,不过他现在对闷热的耐力变得很高,以至于完全忽视了闷热带来的不适。
“那你和我们一个宿舍吧,我们和两个大三的学姐住一块,她们马上要出去实习了。”
“你这个星期怎么没来啊。发烧了?”
“最近的流感确实很厉害。”
正对面有三个女生走在他出发的路线上。谢鸰走入路灯,她们就进入黑暗,谢鸰离开黑暗,她们就出现在路灯下,再这么走下去,必然要无路可走。
他停在一盏路灯下,重新分配手上那两个快递的位置。何培那家伙不知道买了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
谢鸰准备更改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