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歪了歪脑袋,手肘轻轻撞了撞他:“你怎么了?”
程渡垂首,看着她额上的白布,含着笑,声音轻和:“没怎么,只是看到些有趣的东西,以前特意出钱去戏班子都看不到这么精彩,现在有机会免费看,可不能错过。”
果然生气了呢。
夫妻久了,盛夏脑回路也和他共鸣了,瞬间就知道他骂的东西和唱戏的是谁了,指定就是那王八之气和他的姘头了。
虽然不知道程渡为什么会生气,但他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关系,那可是好事。
盛夏没有深究,又转过脑袋,那边的人已经走到跟前了。她挠了挠头,先一步开口:“是你啊,伤口好点了没?”
女人本就瘦弱,这几日受了惊吓,应该没休息好,脸上没有血色,眼下青黑格外明显。
“好多了,已经结痂了,再过几日就好了,那日幸亏有恩人相助。”女人笑容清浅,声音也轻轻巧巧,“只是我们才来这边,这几日手忙脚乱,竟然疏忽怠慢了恩人,希望恩人莫见怪。”
盛夏挠头:“我也没做什么,后面医馆还是你们付的钱,我还得谢谢你咧。”
女人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总觉得她在阴阳自己,但仔细看,盛夏脸上又一片真心实意。
女人无言,停顿一会儿才继续缓声:“恩人这般说倒是让我羞愧了,你因我遭此一罪,又因我们怠慢没修养好,我心里实在难安。我这次来,带了些治外伤的药材和去疤的药膏,希望能弥补一番。”
盛夏:“这也太麻烦了,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
女人只是浅笑:“恩人宽厚,我却不能厚颜无耻,只是这次出行简陋,匆匆忙忙,只能随意整理了些。”
她说着,那边停下的马车中,最后一辆材质略微普通,但车身最大的马车驶了出来。
那管家走在马车边上,车帘掀开,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材质的布匹,还有好些精致包装的盒子,密密麻麻,看着就价值不菲。
盛夏看得咋舌:“这也太多了……”
女人眉眼和煦,声音轻柔如水:“恩人不嫌弃就好,不若劳您带个路,把东西送去。”
盛夏回头看了程渡一眼,见他只微微点头,也并没有接过此事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来招呼人了。
她:“那走吧,对了,我叫盛夏,你怎么称呼?”
“我姓贺,单字惜,珍惜的惜。”贺惜声音轻柔,名字也如人,让人看着就怜惜。
盛夏笑:“珍惜的惜?贺小姐的家里人一定很疼你。”
贺惜神色一顿,闪过怅然,又很快恢复成笑容:“是啊,我爹娘很疼我,当初取名本意取珍,但又觉不合适,便用了惜。”
盛夏笑:“贺姑娘姓好听,取什么字也好听。”
贺惜:“盛姑娘名也好听,想必是在盛夏时节出生?”
盛夏撇过脑袋,瞅了一眼身后抬头望天的盛老虎,开口:“没呢,我七夕生的,我爹本来给我取名盛秋的,念了两年都觉得不熟,就又改了。”
贺惜笑:“秋自来有悲秋之意,又属金,肃杀之气过重,不似夏,阳气充足,万物生长,朝气蓬勃,又属火,象征着热忱坦荡,正直大气。盛夏盛夏,恩人的名字,就如恩人一般,再好不过。”
什么金的火的,盛夏不看属相也不太懂,但热忱正直什么的,那绝对就是夸她啊。她悄咪咪瞅了瞅身边明显大有来头的夫人,心想,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夸人都这么好听。
盛夏心里喜滋滋的,脸上也难掩笑容。
贺惜和丫鬟们走在她的身侧,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又看着她特意放缓的脚步,心想,这位恩人,实在是个明朗又没什么心思的人,却也格外良善又体贴。
她们走在最前,再后,冯桂花和丈夫儿子亲家母等人并肩走着,在心里想着傻人有傻福。
而程渡和他们打过招呼,就走到以往打过几次交道的县尉身旁,和他还有城守营的人说着话。
这些人来头再大,他们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县尉和城守营的人却不然,以后少不了打招呼,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再后面,马车继续行着,骑在马上的护卫也已经下马,前前后后走着,竟也没什么人理会那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的男人,他阴沉着一张脸站在边上,浑身冒着寒气,气势压人,但身边没人。
他的怀里,娇俏单纯的少女耷着眼,一脸失落:“裴哥哥,姐姐是不是还生我们气呢?我那日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后面……”
说着,她眼角掉下泪珠,一双眸子水盈盈,犹如兔子一般。
裴元白心疼地擦拭她的眼角,低沉着声音:“不关你的事,她被骄纵惯了,向来目中无人,那事,也算给她的教训了。”
少女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裴哥哥,我真的好后悔,我不应该和姐姐回嘴的,她骂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那日若是忍了,也不会,姐姐也不会呜呜。”
裴元白想到那日,便是再不喜欢这无趣轻横的妻子,眉眼也抽搐几下,脸色深深阴沉下来,但,还是抱紧怀里的人儿,压着声哄着人。
“说多少遍了,此事和你无关